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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篇 墨羽之章(十一)
第(2/3)页
叠,有新有旧,最深的几道甚至能看到骨头的痕迹。
但他的手,却牢牢握着九条裟罗的太刀,纹丝不动。
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,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。
“这一刀不错。”修罗道鳞界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,“力道、角度、时机,都还算可圈可点。”
“可惜——”
他的手指猛然发力。
咔嚓——
太刀的刀刃在他掌中寸寸碎裂。
九条裟罗瞳孔骤缩,想要弃刀后撤,但修罗道鳞界的另一只手已经扼住她的咽喉。
“你的实力不济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扼在手中的九条裟罗。天狗面具在方才的碎裂中崩落,露出她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面容。
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修罗道鳞界的手腕,指甲嵌入他的皮肉,却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“五百年前,像你这样的对手,稻妻遍地都是。天狗族长、百鬼众将、御魔司……哪个不比你强?哪个不比你有血性?”
修罗道鳞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,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病态的狂热。
“可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被我一个个砍死,一个个杀绝。”
他凑近九条裟罗的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:
“你知道你祖先死前是怎样的吗?”
九条裟罗的眼睛猛然睁大。
修罗道鳞界露笑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恶意。
“他跪在地上,求我饶过他的族人。说天狗一族愿意世世代代臣服于我,做我的奴仆。”
他收紧手指,感受着九条裟罗颈间的脉搏在他掌下剧烈跳动,“我告诉他——不需要。”
“奴仆这种东西,杀掉还能再抓。但天狗的血……只有放干,才够我喝一口。”
“你——!”
九条裟罗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眼眶中翻涌的已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。
雷光自她周身炸裂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。那是天狗血脉中最原始的本能在燃烧,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的全力一搏。
修罗道鳞界微微眯眼。
这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,确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雷光裹挟着天狗的威压,化作一道贯日的雷枪,直轰修罗道鳞界的胸膛。他松开扼住九条裟罗的手,双臂交叉护在身前,硬接这一击。
轰!!!
雷光炸裂,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。废弃的冶炼高炉在冲击波中轰然倒塌,铁砂与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修罗道鳞界被震退了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的双脚在砂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,衣袍前襟被雷枪烧灼出一片焦黑,露出胸膛上密布的旧伤疤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疤痕之中,有一道格外醒目——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,像是被利刃开膛破肚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志叶丈亭留给他的。
他低头看一眼胸前的焦痕,又看向不远处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九条裟罗。
她没有趁机逃跑。
不是不想,而是方才那一击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。她的神之眼黯淡无光,背后的天狗羽翼也失去雷光的映照,如同折翼的飞鸟。
但她依然站起来了。
九条裟罗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钢管,当作武器握在手中。她的双手在颤抖,视线也开始模糊,但她的脊梁依然挺直。
她是天领奉行的大将。
大将可以死,但不能退。
修罗道鳞界看着这一幕,忽然沉默片刻。
不是因为感动,更不是因为怜悯。
他只是觉得——很无聊。
“你们这些人啊。”
他提着刀,一步一步走向九条裟罗。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,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。
“明明弱得要死,偏偏又倔得要命。明明逃走就还能多活几天,偏要站出来送死。”
他在九条裟罗面前停下,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连站稳都勉强的女人。
“五百年前那些人是这样,五百年后你们还是这样。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他抬起刀,刀尖抵在九条裟罗的心口。
“告诉我,天狗家的小鬼。”
修罗道鳞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一句真心实意的困惑。
“你们这些弱者,是怎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挡在我面前的?”
九条裟罗抬起头。
她的嘴角溢着血,眼眶里翻涌着血丝,视线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刀尖。
但她还是笑出声。
那笑容虚弱而锋利,像是一柄折断后依然能刺穿皮肉的断刃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砂石:“在这片土地上,强者不挡在弱者面前,难道要站在弱者身后吗?”
修罗道鳞界沉默一瞬。
然后他一刀刺穿九条裟罗的肩膀。
不是心脏。
血花迸溅,九条裟罗闷哼一声,单膝跪倒。武器从她手中滑落,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修罗道鳞界没有停。
一刀接着一刀,刀刀都避开致命伤。
九条裟罗撑着地面,鲜血从肩头的伤口不断涌出,染红她身下的砂土。
刀锋落下,再抬起,再落下。
修罗道鳞界的动作不快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。
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,却又恰好切断肌腱、划破血管,让疼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九条裟罗摇摇欲坠的意识。
肩膀、手臂、肋下、大腿。
鲜血将她身下的砂土浸成深褐色,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,连修罗道鳞界那张带着淡漠笑意的脸都变成晃动的色块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单膝跪地的姿势,从第一刀落下到现在,始终没有变过。
修罗道鳞界停下刀,歪头打量着面前这浑身浴血的女人。
她的神之眼已经完全黯淡,天狗羽翼在背后垂落如破败的旗幡,握刀的手指被一根根挑断筋腱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可她另一只手仍撑着地面,指甲嵌进砂土里,指骨在皮肉下绷出惨白的弧度。
不肯倒。
修罗道鳞界微微眯眼。
他说不清这种感受。不是愤怒,不是敬佩,更不是怜悯。如果非要形容——大概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固执时,本能产生的厌烦。
“无聊。”
他收回刀,语气像是在终止一场已经失去意义的游戏。
“我没兴趣再陪你耗下去。你的血勉强还算能用,但你的命——”
他抬脚踩住九条裟罗撑在地面的那只手,缓缓碾下去。
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九条裟罗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,却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“——我懒得收。”
他提起刀,这一次,刀尖对准的是她的后颈。
“放心,不会太疼。我这一刀很快。”
刀锋扬起。
月光在刀刃上凝成一线寒芒。
九条裟罗闭上眼睛。
她已经听不太清修罗道鳞界的话,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,和远处海潮拍打礁石的闷响。
意识正在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,像是指缝间的砂,怎么握都握不住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九条家收养她的那个雨天,想起将军大人亲自授予她神之眼时指尖的温度,想起天领奉行府邸里彻夜不灭的灯火,想起那些被她在战场上救下的士兵单膝跪地、向她行礼时眼底的光。
还有那总是笑嘻嘻的荒泷一斗,她从任何角度去看都看不顺眼的家伙。
要是自己死在这里……他会难过吗?
“九条天狗!”
九条裟罗感觉自己应该是中幻术,不然死前怎么会听到这样一个晦气的声音。
刀锋落下——
铛!!!
一道紫色的刃光从天际劈落,与修罗道鳞界的血色长刀在半空中悍然相撞。
金铁交鸣声撕破夜幕,气浪向四面炸开,将遍地砂石掀飞如雨。
修罗道鳞界瞳孔微缩,脚下地面在那一瞬间龟裂成蛛网状,被这道从天而降的斩击硬生生逼退数丈。
他翻身落地,抬头望去。
一道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下,落在九条裟罗身前。
深紫色的阵羽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衣襟上的金色纹样在月光下流动着清冷的光泽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深紫的太刀,刀身上流转着尚未散尽的雷光。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曲,仿佛方才那一刀劈得毫不费力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。
在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瞳中,三枚紫色的勾玉正缓缓旋转,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。
“志、叶、薰。”
修罗道鳞界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的弧度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近乎亢奋的笑容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志叶薰没有看他。
他低头,目光落在身后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。
九条裟罗的甲胄已经破碎不堪,裸露出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刀伤。
最深的几处仍在汩汩涌出鲜血,将她身下的砂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她的头低垂着,散落的长发遮住面容,只有那只撑着地面的手仍在微微颤抖——即便指骨已经被踩碎,她依然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彻底倒下。
志叶薰的眼角跳一下:“所以我才要你们不要离开鸣神大社啊。”
“志叶……家主。”
九条裟罗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缕气。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,只是靠着最后一丝清明辨认出那个挡在她面前的身影。
“……浪人武士……救……”
志叶薰蹲下身,一只手按住她仍在流血的肩膀。雷元素力从他掌心涌出,化作细密的电流封住伤口,暂时止住失血。
“别说话。”
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九条裟罗的嘴唇动动,似乎还想说话,但意识终于支撑不住,身体向前倾倒。
一只手在这时接住她。
是荒泷一斗。
本来应该在神里屋敷休养生息的他,在知道九条裟罗主动出去迎击以后,他没能坐住,于是主动出来。
“薰兄弟,挚友!这家伙交给你们,替我和九条天狗报仇!我带着九条天狗先离开这里!”
荒泷一斗厉喝一声,然后肩负起九条裟罗,确保动作不会影响伤势以后带着她迅速离开。
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志叶薰缓缓点头,而后双眼直视修罗道鳞界。
杀意。
不加掩饰的、沉重如实质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。
修罗道鳞界感受到。
他非但没有畏惧,反而笑得更深。
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紧,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。
五百年来,他杀过无数人,也与无数强者交过手,但只有志叶薰——只有这个人的杀意,让他感受到那种久违的、濒临死境的颤栗。
“上一次你追着我砍半个稻妻,这回——”
“薰!”
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天而降,打断修罗道鳞界的话。
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,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跃出,稳稳落在志叶薰身侧。
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如流苏般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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