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大 中 小
护眼
关灯
上一章
目录
下一章
第2091章 棋才开局
回信和回礼到古德洛尔,是八月底。
随礼单一起到的,还有一封奥朗则布的亲笔信,波斯文,措辞客气得近乎生硬,只有末了一句话透着点真东西。
“滨海之事,秋冬之交,当如大明所愿。”
陈之遴看完,把信递给曹锡彤:“看见没有,他说秋冬之交。”
曹锡彤笑了一声道:“拖到换防,拖到明年开春,拖到咱们忘了。”
“他忘了,涂提督的账没忘。”
陈之遴提笔,在信末批了一行小字,意思是谢意领了,日程要立字据。
批完他把信折好,吩咐道:“给涂蜚去信,卡里卡特外海的巡航,从十天一趟改成五天一趟。”
“他不拔钉子,咱们的船就在他家门口多走几趟。”
“他不是想拖吗,那就让他天天看着。”
九月中,曹锡彤去了趟卡里卡特。
滩头上那座修了一半的堡垒,木架子支着,石头垒到了齐腰高,莫卧儿的驻军还剩八十几个,军官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,奉上奶茶,说上头的令已经传到了,等德里换防的令一到,立刻拔营。
曹锡彤围着堡垒转了一圈,回来对那军官说:“墙修得不错。”
军官一愣:“大人说笑了,这是要拆的。”
“拆了可惜。”
曹锡彤指着那圈石头,“墙留着,人走。”
“这墙圈起来的这块地,往后是大明商站的仓院,石头你们卖给我们,按工料价算。”
“你们得了遣散的银钱,我们得了仓房,谁也不亏。”
军官眨了半天眼,恍然明白了什么,连连点头。
当天夜里,莫卧儿的兵在堡垒顶上烤了最后一堆火,唱着故乡的歌。
第二天一早,营寨空了,只留下一圈石头墙,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着拆下来的木料。
一个月后,卡里卡特商站的牌匾挂在了那圈石墙上。
商站的伙计说,这是大明天竺最硬气的一座货栈,墙是莫卧儿人砌的,货是大明的。
……
十月,苏拉特的章程正式行文。
经略司的告示贴出来那天,古德洛尔、贡土尔、纳加帕特南、胡椒港的四处商栈同日到货,孙掌柜从苏拉特捎回了头一批的回信。
大明的货在苏拉特的市口摆了三天,红毛番商馆的门前冷落车马稀。
波斯湾的回回商人围着大明的摊子转,问得最多的是三梭布和白糖。
周世昌的回文跟着到了:“牌子立住了,明年开春,货潮水一样过去。”
陈之遴把各地的来文归拢齐,已是深夜。
他起身走到舆图跟前,就着灯,把一枚一枚的小旗往图上钉。
古德洛尔、贡土尔、卡里卡特、纳加帕特南、维沙卡帕特南、胡椒港,六面小红旗,从东海岸一直钉到西海岸。
最西北的苏拉特,钉了一面新做的,旗子还小,针脚也糙,可它立着。
六面红旗围着的那一大片腹地,他钉了一面黑的。
曹锡彤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,端着一碗夜宵,站在他身后看。
“经略,奥朗则布那头,比贾普尔如今怕是要睡不着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“咱们这么着放开手,他吃下比贾普尔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吃下比贾普尔,他歇几年,就该轮到戈尔康达了。”
“让他吃。”
陈之遴头也不回。
“他吃得越慢,咱们在海岸上扎的桩子就越深。”
“等他把德干高原啃完,回过头来看海,海上已经是咱们的天了。”
“到那时候,他要地,要到了一片他啃不动的石头。”
“咱们要钱,数的是整片海岸的税。”
曹锡彤把夜宵放在案上,忽然笑了:“经略,你这话,怎么跟太子爷一个腔调。”
“太子的账,算得比谁都远。”
陈之遴把最后一枚小旗按实,退后一步端详,“我是跟太子学的。”
……
十一月,胡椒港的新胡椒下来了。
栈院里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山,新收的胡椒一担一担过秤,本地园主们排成长队,队尾一直排到街口。
小王子的老园子这回排在头一个,瓦尔马亲自押的队,送来的胡椒比契约上定的还多出了二十担,说是园主们凑的添头。
“给大明的商站添个彩头。”
瓦尔马搓着手,笑得一脸褶子,“往后这园子,就指着商站的船吃饭了。”
郑把总验了货,按官价结的现银,一文没短。
同一天,特里凡得琅的北门,钱德鲁换防的时候给商站捎来一坛子本地的果子酿,附了一张字条,字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汉话:“路通,货通,酒也通。”
李自成站在栈院门口,看着这一院的胡椒,看了很久。
年前他回了一趟山口大营,又去了一趟古德洛尔。
陈之遴跟他谈了一夜,回来说,西海岸这边的商路、栈务、土邦的章程,往后他得替经略司看着点。
他应下了。
他在奴儿干等了十年,在京城闲了两年,如今在这片比奴儿干热得多的海边,又找到了下一桩要等的事。
晚上,他铺开纸,给奴儿干的老上司写信,写完了信,又摊开舆图。
图上,胡椒港的记号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商站、关税、灯节集市、金城、七把钥匙。
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,提起笔,又在末尾添了两个字:不急。
营外起风了。
十一月的风从北边来,翻过高止山,到了海边,带着一股新胡椒的辣香。
李自成吹了灯,躺下睡了。
记住手机版网址:m.wshuw.net
上一章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