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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8章 尴尬的推广仪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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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来,一路上看见多少流民饿得皮包骨头!看见多少孩子饿得直哭!现在有亩产千斤的救命粮,有白送的种子,你们他妈的跟我扯‘规矩’?!”
他越说越火,一脚踹在马车上,踹得整车薯种“哗啦”响:“规矩!规矩!规矩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?!规矩能当米下锅吗?!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风吹稻浪的声音,和远处老农旱烟袋里“滋啦”的轻响。
当晚,悦来客栈二楼书房。
油灯点了三盏,把屋子照得亮堂堂。萧文瑾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七八本厚厚的账册、调查卷宗,还有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杭州府田亩分布图。
萧战在屋里踱步,像头困兽。麒麟补服早就脱了扔在椅子上,只穿着中衣,袖子撸到肘部,露出结实的小臂——上面还有白天在田埂上沾的泥点子。
李承弘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邸报,但眼神时不时飘向萧文瑾那边,显然也在关注这边的讨论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萧文瑾抬起头,揉了揉眉心,“四叔,您先坐下,听我慢慢说。”
萧战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:“说!”
萧文瑾翻开一本账册,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:“杭州府辖九县,在册耕地二百八十万亩。其中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约七成,也就是一百九十六万亩,集中在大约两成的士绅、地主、寺庙、宗族手中。剩下的三成耕地,由近五成农户分散持有。而这五成农户里,又有约六成是‘自耕农兼佃户’——就是自己有点地,但不够吃,还得租别人的地种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萧战:“也就是说,杭州府超过五成的农户,是全部或部分依赖租地为生的佃户。您今天见到的那几位老农,不是个例,是普遍情况。”
萧战脸色铁青:“继续。”
“再说土地租赁规矩。”萧文瑾翻开另一本卷宗,“江南的佃约,绝大多数是‘铁板租’——即无论年景好坏,佃户每年需缴纳固定数额的地租。租额通常是收成的五到七成。且佃约中普遍有一条:‘种植作物须经主家许可,不得擅自改种他物’。若有违反,主家有权收回土地,并索赔损失。”
她合上卷宗:“所以佃户不敢种永乐薯,不是他们不想,是不能。改种新作物风险太大,万一收成不如预期,他们赔不起。”
萧战拳头捏得“咯咯”响:“那地主呢?他们为什么不让种?亩产三千斤,他们不是能收更多租吗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萧文瑾苦笑,“四叔,您想想。地主收租,通常是按‘石’计算。一亩地种稻,年景好时能收两石稻谷,佃户交一石租,地主实得一石。但若改种永乐薯——”
她拿起炭笔,在纸上快速计算:“一亩永乐薯产三千斤,按五成折算成粮食,约合十五石。若是按同样的五成租率,佃户该交七点五石。但问题是……地主家里堆得下这么多红薯吗?他们需要的是稻谷,是能储存、能交易、能换成银子的硬通货。红薯不易储存,易腐烂,市价也不稳定。地主们宁可收一石稳妥的稻谷,也不愿收七石半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的红薯。”
萧战愣住了。
他挠挠头,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他娘的……这么复杂?”
“还有更复杂的。”萧文瑾又翻开一本册子,“江南粮商被清洗后,粮食流通渠道还没完全恢复。就算永乐薯种出来了,往哪儿卖?怎么卖?价钱怎么定?这些都是问题。我让龙渊阁在杭州的几家粮行放话收红薯,您猜怎么着?根本没人来打听——因为百姓不知道这玩意儿该卖多少钱,怕咱们骗他们种永乐薯,到收成的时候跑了。”
萧战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油灯乱跳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!合着老子千里迢迢运来这么多薯种,是来给江南这破地方当摆设的?!”
萧文瑾急忙安抚道开口:“四叔,稍安勿躁。”
她放下邸报,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张田亩分布图看了看,温声道:“江南土地问题积弊已久,非一日之寒。您想推广永乐薯,光靠白送种子、喊几句口号,确实不够。”
萧战瞪眼:“那你说咋办?老子可是跟皇上拍胸脯保证过的,‘一年之内,江南遍地红薯’!现在倒好,红薯是运来了,可落不了地!总不能让我把薯种硬塞到佃户手里,逼着他们种吧?”
萧文瑾沉吟片刻:“或许……可以从‘地’入手。”
“从地入手?”萧战一梗脖子,“怎么入?把地主的地都抢了分给佃户?老子倒是想!可那么干,江南立马就得反了天!”
萧文瑾失笑摇头:“四叔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她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更大的江南舆图。手指点在杭州府的位置,缓缓移动:“杭州府除了私田,还有官田——就是朝廷所有的土地。这些官田一部分租给农户耕种,收‘官租’充作地方财政;另一部分荒着,因为地方官府无力开垦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战:“我们可以从官田入手。凡愿意试种永乐薯的佃户或无地农户,可向官府申领官田,专种永乐薯。头三年免租,所产归己。三年后,若愿继续种,按低于私田的租率交租即可。”
萧战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可……官田有多少?够分吗?”
萧文瑾接话:“我查过杭州府黄册。府内官田约十二万亩,其中已出租的八万亩,荒废的四万亩。若是动用荒废的官田,再加上从已出租官田中划出一部分……”
她快速拨弄算盘:“至少能拿出五万亩。按一户佃户租种十亩计算,可解决五千户佃户的生计。这五千户若是种永乐薯成功,亩产三千斤,一户年收三万斤——那就是一千五百万斤粮食!足够让杭州府所有饥民熬过这个冬天!”
萧战听得心潮澎湃,但随即又皱眉:“可那些荒废的官田,为啥荒着?是不是地不好?”
“地是好的。”萧文瑾摇头,“荒废原因主要是两个:一是地方官府懒政,觉得开垦麻烦,不如收现成的租子省心;二是有些官田位置偏远,水利不便,佃户不愿去种。”
“水利不便?”萧战咧嘴笑了,“这个老子在行啊!在北边修水渠、挖水库,老子干得多了!让佃户去开荒,官府出钱修水利!薯种白给,水渠白修,地白种三年——他娘的,这要是还没人干,老子名字倒过来写!”
他说得兴起,在屋里来回踱步,手舞足蹈:“就这么定了!明天我就去找周延泰,让他把官田册子拿出来!等等……”
他忽然停下,眉头又皱起来:“可这只能解决一部分佃户。那些租私田的佃户怎么办?地主不让他们种,他们还是种不了。”
萧战和萧文瑾对视一眼。
这个问题,他们没想好。
萧战越想越憋屈,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:“他娘的!老子在北方推广永乐薯,老百姓敲锣打鼓欢迎!家家户户抢着要种子!到了江南这鬼地方,白送都没人要!合着老子辛辛苦苦平粮价、剿叛逆,最后卡在这‘规矩’上了?!”
李虎正好端着夜宵进来,听见这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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